Wednesday, May 10, 2023

武来岸橡胶业的兴衰

 

家门前的几棵橡胶树,开始落叶了。微风掠过,叶子随风飘落在草地上,有的则落在我家的院子里。叶子落地后还不停地打滚,好像送行人在挥手,带着无奈和不舍!

 

橡胶树每年的这个时节,就开始落叶的。看到落叶,又使我想起在武来岸新村生活的那段日子。

 

早期,几乎所有武来岸的村民都是割胶的。

 

约半数家庭拥有数英亩的橡胶园,村里也有几位拥有几十英亩的园主。这些园主不割胶,那些没有胶园的村民,则成为这些大园主的合约胶工。

 

胶工的收入是不固定的,除了雨天不能割胶外,每年的落叶时节,也须停割。割胶这个行业,没有所谓“有薪假期”的概念!

 

以目前国家人民的收入等级来算,大部分割胶村民都是属于B40的群体。村里也有赤贫人士,我小学一位同学,校服和鞋子都是破旧的。他们家住在简陋的木屋,家徒四壁,地面还是泥土砌的。

 

那年代,政府并没有颁发任何援助金。村民在村里空地种植一些短期的农作物如香蕉、黄梨或蔬菜,家的后院也养鸡养鸭。除了自己吃外,剩下的拿去卖,换些钱勉强过日。

 

胶价也直接影响到村民的生活,当胶价跌到谷底时,许多村民都皱起眉头,遇到学校开学,孩子要缴交杂费、车费或买书时,还须向杂货店老板赊账,或向树胶店老板预支些钱过日子。

 

1962年,政府推行了一项“边缘土地发展计划”(Rancangan Tanah Pinggir),把新村外的政府土地,开发了70多个地段来种植橡胶树。这是一项集体种植计划,供所有村民申请。被筛选的村民,集中在地里工作。当橡胶树苗种下后,每位参与者都可获得2英亩的橡胶园。

 

这是个非常好的计划,真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使村民获益不少!村民的收入也因此而有所提升,可惜后来,胶价却一直往下滑。

 

2001-2002年可说是橡胶价格最高的年代,那时候,每公斤胶液的价格为RM15,胶粪则RM6至RM7。每个胶农都笑口常开,在外工作的村民还特地回家来割树胶。目前胶液价格已跌至每公斤RM5,胶粪则RM1.85。相比之下,令人感慨!

 

现如今,村里从事收购树胶的,从之前的4家只剩下一家,割胶的村民已不足20人,其中还包括了原住民!年轻的村民,纷纷跑到大城市去发展,老一辈的甚至把胶园都卖了,换取现金养老;没易手的,已改种了其他农作物或用途。武来岸的橡胶业,可以说是没落了。

 

没割胶,村民做什么呢?这几年,武来岸已有多个旅游景点,武来岸的石嗱督庙和茅草山,远近驰名,尤其是周末,吸引无数游客前来游玩。这里的村民,摇身一变,从事饮食业,卖吃的、卖喝的、卖糕粿等小店,沿街林立。

 

武来岸的确比以前更热闹,也更有活力了。但愿武来岸的村民,明天会更好。

 

 





独立前的日子

 

殖民政府除了以武力与马共对峙外,还进行了多项反马共的宣导工作。政府的宣传部不时动用直升机,在新村和附近森林上空抛下传单,呼吁马共武装份子出来投诚。当不同颜色的传单从天而降时,村里小孩纷纷兴高采烈地,追逐着将落地的传单,还比赛谁拾得最多。

 

除此之外,每一两个月,政治部还派人在草场以播放影片为名,向村民进行宣导工作。影片往往播放到一半,政治部的人就开始讲话了,内容不外是警告村民不要给马共任何协助等议题。播放的影片来来去去都是那几部,但对村民来说,尤其是小孩,看电影却是村里唯一的娱乐,村民还提早拿着椅子,选好位子盼着放映。

 

为了让村民知道参加“阿八哥”的严重后果,政治部也常展示马共武装份子被歼灭的惨死照片。政府也特地在巴刹的樑上,安装一个大喇叭,确保电台所播放的新闻,有效的传达给村民。

 

政府也经常派辜卡雇佣兵(Gurkhas)进森林巡逻。村民最担心的就是在割胶时,士兵遇上游击队而展开枪战,而遭受鱼池之殃!

 

村民生活在政府与马共游击队夹缝之间,支持政府,则得罪马共,可能被后者残杀;提供马共援助,则将受到政府的对付,随时都可能被缉捕或被遣送回中国的厄运!而且双方在村里都置有耳目,这些“情报员”有的还公报私仇,歪曲事实,传达假情报,诬陷无辜村民!

 

我父亲不幸也受到牵连,被政治部扣留,关在吉隆坡,不准亲人探望。数月后才被释放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有办法和有能力的村民,纷纷离开这个是非地。一些橡胶园主,为了避免受到牵连,也变卖其产业。我童年的大部分时光,就在这样的环境度过。

 

我国第一任首相东姑阿都拉曼,曾在1956年亲临武来岸新村与村民会面。东姑向村民发表演说时,不忘呼吁马共武装份子出来投诚,对村民给政府的支持度也表示满意[1]。一年后,东姑正式宣布马来亚独立,接着在1960年解除“紧急法令”,村民才开始过着比较太平的日子。



[1] 同一份《南洋商报》的剪报。

武来岸系列 (5) - 紧急法令

 

 

1945年8月,日本投降了,英国殖民政府再度回来执政,政治局势跌宕起伏。抗日武装份子,抗拒殖民政府回归,拒绝交出武器,而走入森林,组成马共与殖民政府军队展开游击战。

 

郊区居民,又再陷入另一场苦难!

 

武来岸的地理位置,坐落在我国主干山脉尾端的山脚下,山脉由泰国南部开始,经过霹雳、雪兰莪,一直延伸至森美兰州。除了靠近新村是树胶园外,尽是一片原始森林,早期村民还可看到猛兽的足迹。我还记得当我七八岁时,村里有位姓朱的村民,设陷捉到一只老虎,村民闻风而至,簇拥在他的小屋里,一睹万兽之王的风采。

 

这片辽阔的森林,除了是野兽的藏身之处外,也是马共武装份子隐蔽和与殖民政府展开武装斗争的地方。之前散居在森林边缘的普通百姓,被迫或自愿,不时提供被当地人称为“山顶佬”或“阿八哥”的马共武装份子一些物资援助。武装份子有些还是当地村民的亲属,因抗日的热忱而参加了反殖民政府的行列。

 

为了有效切断村民和马共的联系,英殖民政府在1948年实施“紧急状态”法令,把所有散居在橡胶园的居民迁到一个集中地,四周用带刺的铁丝网围起来。村民进出都要经过关卡士兵的检查,和犯人的集中营相似。这样的『集中营』却拥有一个美丽的名字,称之为“新村”。全国452个“新村”,就这样在仓促的时间内成立起来。(Tan Teng Phee的著作《Behind Barbed Wire》有记载当时全国新村的情况)

 

由于武来岸的马共武装份子非常活跃,殖民政府把这里归类为“黑区”,管制的更加严格。根据《南洋商报》1957年6月的一项报道:政府因村民未与政府合作,没有向英殖民政府报告马共份子的行动为由,1953年7月被政府封村了10日。

 

殖民政府为了制止村民提供粮食给“阿八哥”,村民进出必须经过关卡严格检查,不准携带任何粮食和药物出门割树胶。如有违反,将被关进牢里,或被遣送回中国。

 

新村成立初期,武来岸新村还有英军驻扎,我的老家就曾经被英军征用,作为军人的住所。士兵每天不定时,在我家隔壁草场,用大炮向着学校后面的森林轰炸,以警告躲藏在森林的“阿八哥”。比较友善的英军,偶尔会派一些糖果给小孩,或抛糖果让小孩去抢,以此为乐。

 

为了遏止村民提供粮食接济马共,政府后来在武来岸新村也进行了粮食管制。村民每天的米饭都由政府提供,在村内指定地点,由专人用大锅煮饭,然后根据每家人口的数目来分配米饭。每天下午5时,每家派代表拿着饭卡前来领取“大锅饭”。

 

我还记得当时我约10岁,领取大锅饭也是我的其中一项任务,同时也代表一位马来文老师,领取他的份额。这位来自外地的马来老师一人住宿在教师宿舍,如今想起来,也是挺可怜的。

 

    

 

 

 

武来岸系列4 – 抗日

 

日本残暴的军事行动,引起华族的不满,随着成立地下组织,发动了抗日运动。根据我哥说,这些抗日人士,潜入郊外村民家里,暗地里破坏日军的军事行动并招募年轻人参与抗日。

 

根据我哥说,我们家就寄住了一位抗日人士,长达两三年之久。他常进出森林,行动神秘。这位抗日人士名姓陈,还带着当时才约10岁大的我哥,进入森林住了几个晚上。

 

这些抗日人士的行踪,一旦被日军发现,不只抗日人士,连收留他们的村民,也将引来杀身之祸。不过在当时的情况来说,村民也别无选择,只好听天由命!

 

日军也在村里设立检查站,由宪兵驻守。学校被关闭,所有学生都停学了。村民也面对粮食短缺,营养不足等问题。我母亲常提起,当时没有米饭吃,天天吃的不是番薯就是木薯,许多村民因营养不足而有脚肿的问题。再加上当时没有医疗设备,当时的困境,真是罄竹难书。

 

日军也自行发行纸币,设计以香蕉图案为主。这种被村民称为香蕉币或日本纸币,日本投降后,马上变成了废纸,给原本已是贫困的村民,造成更大的损失。我记得,各种面值的日本纸币,儿时还把它当玩具呢。

 

也有武来岸村民被日本人送到泰国当劳役建泰缅铁路,由于环境恶劣,气候炎热,粮食短缺,再加上日军日夜强制施工,造成无数战俘和劳工因病或过度疲劳而死。这条铁路因此被称为“死亡铁路”。我家一位远亲名叫韩新的,被召去后,音信全无,从此在人间消失。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结束了日军的血腥统治,我国人民终于脱离了日本鬼子的魔掌。未来的日子,武来岸村民是否能过着太平的日子?

 

 

 

 

武来岸系列3  -  日治时期

 

武来岸村民,大部分是客家人,来自梅县和惠州,也有小部分来自福建。村里都以客家话交谈。

 

起初,村民散居在森林边缘地,以割树胶、务农和淘锡米维生。开店铺的则住在街上,分为上街场和下街场(也称吉粦街场)。日本南侵之前,街市甚为热闹,除了大巴刹外,还有树胶店、杂货店、打铁店、咖啡店、理发店、锡米店、洗衣店、洋货店等。

 

当时还有妓院、鸦片馆和赌馆等,作为劳工消遣的风月场所。政府也设有邮政局、电话局、树桐打印楼等办事处。

 

村民的日子还算过得安稳,每年还有些钱寄回中国老家。

 

日本南侵却破坏了这一切。日军1941年12月8日入侵马来半岛,12月19日攻陷槟城,翌年1月11日占领吉隆坡,接着全国沦陷。日本鬼子以残暴方式,统治马来半岛长达3年8个月。

 

日军对华裔特别残暴,所到之处杀戮无辜华裔村民。由森美兰中华大会堂所出版的《日治时期森州华族蒙难史料》就有详细的报导。单在日叻务县的知知港余朗朗村就有1,474名无辜村民被杀害,无数人家破人亡!

 

同样的屠杀事件也发生在森州的林茂、庇劳和芙蓉县。书中图文并茂,也访问了死里逃生的幸存者。日军如此惨无人道的残暴行为,竟在虚伪的“大东亚共荣圈”的口号下进行,人神共愤,令人发指。时隔80年后,受害者亲人每当想起日军的暴行,还是怒不可遏!

 

离武来岸玲京路不远处的万福利胶园,也有200多个村民无辜命丧在日本鬼子的刀下。据说日军也欲屠杀武来岸村民,残暴的日军先把村民召集在街上,正要用军刀杀害时,突然出现了一位日本军官,下令阻止了这场血腥的屠杀行动。相传这位军官原来是石嗱督神的化身,危急时显灵救了武来岸的村民。

 

虽然武来岸村民逃过一劫,保存了性命,村民还是东藏西躲,避免被日军见到,而无理打骂。当时才7、8岁的我哥,遇到日军时可能没有恭敬地鞠躬行礼而被掌掴。

 

我父亲却被令为日军烧饭做菜,时刻都战战兢兢,以免有任何令日本鬼子不满的地方,而受折磨。

 

 

 

 

12/1/2023

 

Saturday, January 21, 2023

岁末了,明天又是新的卯兔年的开始。

365天前,我们才迎来寅虎年,转眼8760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

蓦然回首,不觉中竟虚度了年华!

 

虽然说:“大阳下山明早依旧爬上来,花儿谢了明年一样的开”

可是我们的年华呀,却一去不回来!

 

真所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在这卯兔年里,

承诺自己要勤读书、勤做事、勤拍摄,切莫让余生留白!

 

与诸君共勉之,并祝新年进步,身体健康,事事顺意。



Tuesday, December 27, 2022

武来岸开埠初期

 

19世纪末,武来岸和文丁一带是个产锡米的地方,全盛时期,根据J.M Gullick的著作-《A history of Negeri Sembilan 142页》,华裔人口就有3000人。锡矿场需要许多劳工,我的祖父就在那个时候,从中国梅县来到这里找生活。

 

石嗱督庙后山的一大片土地,名为Kampung Kapal的,就是采锡的地方,俗称『铁船』的砂泵採锡公司在曾在这里运作。

 

当时候的武来岸可热闹了,街上除了餐馆和宾馆外,还有烟馆和劳工喝酒寻欢的地方。只可惜,好景不长,当锡米采完后,锡矿工人也随着离开,剩下部分则留在当地割树胶和务农,其中包括我的祖父母。

 

当时,所有居民除了少数开店的人外,都散居在各自的胶园里,分布在老港、新港、协利港、林新港和山蕃港等地区。老港是指石嗱督庙的所在处、新港则是指武来岸往十八啤和芙蓉方向,而协利港则是靠近茅草山地区。我祖父住在老港区,离街上约三公里路。

 

这些新客都是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生活。他们视这里为临时落脚地,希望有朝一日,落叶归根,把辛苦挣到的钱带回老家。丛然不能衣锦还乡,但起码能过着比较安稳的日子。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大平洋战争和日本南侵,切断了归乡之路!我的祖父母因此滞留在此。这里也成了我们永久的家。

 

 

At the end of the 19th century, the area around Broga and Mantin was a tin-mining area. In its heyday, according to "A history of Negeri Sembilan by J.M Gullick, page 142", the population of Chinese immigrants was 3,000. The tin mines required a lot of labor, and my grandfather who left his ancestral home in Meixian was among those who came here at that time to find a living. 

 

The areas behind the Sak Datuk Temple known as Kampung Kapal was key tin mining areas. There were also mining companies that used the Gravel Pump method for their mining operation. 

 

According to the village senior, Broga was very lively at that time. In addition to restaurants and hotels, there were also places where laborers drank and had fun. It's a pity that the good times didn't last long. After the tin ore was harvested, the tin miners and laborers left, while my grandparents chose to stay behind as rubber tappers and farmers. 

 

Like many other immigrants at that time, my grandfather regarded this place as a temporary place to stay, hoping that one day, they can bring back their hard-earned money to their hometown to live a better life.

 

However, my grandfather’s wishes did not materialize. The Pacific War and Japanese Occupation cut off their way home! My grandparents were stranded here, and Broga finally become our permanent home. 




 

Wednesday, December 21, 2022

 

峇东加里露营地土崩

 

上星期五(16/12/2022)凌晨2.42分在峇东加里露营地土崩事件中,不幸夺走了24条人命,61人获救,目前拯救人员还在寻找9个失踪的露营者。

 

遇难者包括6名来自吉隆坡民众华文小学的老师,其中还有多个孩童。

 

这是一宗大悲剧,高高兴兴向家人挥别去露营的亲人,却走上了不归路,最后回来的却是冷冰冰的尸体!

 

从报章看到亲人在医院认领罹难者的尸体和出殡的悲伤的情况,让人万分心痛!

 

人生就是有这么多的无奈,生可预知,死亡却不可预测。

 

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也不是我们所能掌控的。

 

今生有缘能在一起,无论是亲人、同事或朋友,都要好好珍惜。